英格兰与西班牙模式的对撞:欧洲足球界的巴西与阿根廷

英格兰与西班牙模式的对撞:欧洲足球界的巴西与阿根廷
说起英格兰与西班牙,大家想起的是英超,西甲,哈兰德,姆巴佩,亚马尔,BIG6,皇马,巴萨。在世界杯与欧洲杯等国家大赛中,西班牙连续夺冠,英格兰的成绩也不差,每当新闻中出现两国对比时总会引起很多的讨论和争议,今天想借本文聊一聊两个国家的国家队,青训,联赛的相互关系以及他们的不同特色。 92年英超成立后,英格兰足球开始了突飞猛进,英超逐渐超过了意甲成为了世界第一联赛,随着联赛购买力的增加,所有的球队都开始了疯狂的买买买,每个转会窗英超的投入和净投入都断层排名第一。不仅联赛头部球队会花钱,联赛中下游甚至于保级队都能花一亿镑,整个联赛竞争激烈,联赛水平非常高。但这就衍生出了一个问题,联赛水平高是否意味着这个国家的本土球员实力很强?有三个概念需要厘清,“英格兰户口本”只看注册年限,在英足总注册超过36个月就符合规定,跟国籍没有关系。第二个是俱乐部青训,顾名思义俱乐部自己培养出来的年轻球员,第三个才是本文所说的本土球员,就是能够代表英格兰参加国际大赛的球员。 比较一下索斯盖特和图赫尔所发布的名单进行比较,南门时期本土球员在英超首发的比例大约在30%-35%左右,有时会下降至28%,而在图赫尔时期竟然更低。上赛季欧洲五大联赛本土球员出场时间最高的是西甲(58%), 然后是德甲(40%),法甲(35.5%)和意甲(31%),英超以24%排名垫底。再看本赛季,5轮踢完本土首发率只有26.5%,最高的是埃弗顿,最低的是利物浦和桑德兰,而在BIG6中前五轮本土球员首发率更只有25.5%。 不仅仅看首发率,还要看他们在队伍中的地位和作用,毕竟就算是首发,份量仍然天差地别,有些人是支柱,有些人是零件。经济实力相对较弱的球队会以本土球员为主,可一旦他们打出了名堂,高转会费去了豪门,又大概率成为绿叶彻底失去首发位置。 看这期英格兰大名单,除了阿森纳的国脚属于俱乐部阵中不可或缺之外,其他几队入选的球员还真没到无法替换的程度。那么问题来了,英超6大豪门为什么不去培养年轻的英格兰新星呢?答案就在于等不起,他们志在夺冠,需要的是即战力,英超验证过的合格品,年龄在20-23之间,国籍无所谓。英格兰年轻球员面临的是全球的竞争, 全年龄段的竞争,除了特别优秀的,要么去中下游球队租借锻炼,要么只能在比赛大放异彩。豪门的容错率非常低、没有时间给年轻球员慢慢成长,一个是英格兰年轻人,一个是他国国脚,换作你是主教练你选谁?这个时候你可能会说把他们租借给中下游球队,外出锻炼嘛,对不起,此路不通。中下游球队受益于合理的分配机制,不缺资金,也敢于买人,他们同样需要即插即用的球员,缺乏空间给予那些年轻球员。看来看去,去国外才是他们的艳阳天。 不过话说回来,英超俱乐部的“等不起”只能是一部分原因,还有一部分是“英格兰精英球员表现计划”(EPPP)。2011年10月英超牵头,联合英足总和EFL推出的,2012年落地,他是一整套用工业化流水线重塑的青训体系,全国分四个等级,最高是Cat1,全职教练不少于17人,每所每年烧掉2-5百万英镑也是常态。体系覆盖9-21岁,钱从三处来,英超统一拨款,各俱乐部转会费的4%再加上各俱乐部自己的投入。自12-13赛季以来英超和各俱乐部累计投入超30亿镑,确实也带来了效果,英格兰本土全职教练从250人上涨至800多人,培养了超过700名本土球员完成了英超首秀,青年队从17年开始六次拿到国际大赛冠军,成年队在欧洲杯和世界杯上的成绩也逐年提高。 但问题同时也显现了出来,EPPP追求的是标准化,可复制,大批量,统一大纲,统一风格,统一标准,目标是稳定产生合格的职业球员,可“足球工业化”越成功,就越发现缺乏“足球天才”。英格兰本土球员的特点就是纪律性和战术执行力强,跑动多,位置感好的后卫,后腰,冲击力强的边锋,无论是BIG6还是其他球队,他们的定位更像体系里的爆点,而不是决定球往哪里走的枢纽。冲突点由此而来,豪门要的是创造力而不是执行力,但本土球员几乎都是“牛马糙哥”,凭借个人能力撕开对手防线的精英太少。创造力是个性化的体现,与流水线产出的螺丝钉就不是一个路数。 另外,脱欧和新的英超财务规则(SCR和SSR)则让英格兰的年轻人变成了“镀金螺丝钉”。21年脱欧过渡期结束后,欧盟球员不再享有流动自由,18岁以下的海外球员一律不许签,想想法布雷加斯,博格巴,贝莱林,阿克,去英格兰的年龄都是16岁。另外英超的注册规则要求必须有8个户口本,凑够名单成了大家的“繁重任务”。英格兰球员尤其是年轻人在转会市场上被系统性抬价,豪门买他们一半为了补强阵容,另一半也为了合规,很多时候并不要求他们能成为主角。在这样的背景下,本土年轻人的价格一飞冲天,安德森1.16亿镑,罗杰斯1.17亿镑,过去是英格兰球员自带溢价,现在是要求已经在英超踢球,这种现象被称为“英超税”。脱欧曾经给本土年轻人看到了希望,但事实是只拦住了那些便宜的海外年轻人,并没有拦住贵的外援,豪门发现不能买小妖,转头去买高溢价的即战力,本土球员该被挤占的时间依然没变。正因如此我们发现EPPP正在变成印钞机,球员被培养出来,被标价,被出售,而且他们是纯利润。报名规则逼着各队囤够户口本,财务规则又让卖自家青训成了净利,身上披着合规和利润两个标签,因此他们的价值体现在转会市场而不是球场上。 他的影响点最终会体现在国家队身上,青训流水线可以稳定产出合格的职业球员,却不一定能产出天才,英格兰就在为这个“错位”买单,过去八年英格兰四次杀入国际大赛四强,却始终拿不到冠军,关键的火候到底差在哪里?不妨横向对比,前面说了本土球员出场比例西甲最高(58%),英超最低(24%),而西班牙U21出场比例也达到了4%,仅次于法国,西班牙国家队连夺欧洲杯,世界杯,就是证明。意大利是另一个反例,外籍球员达到68%,仅次于英超的72%,U21本土球员在全球50个主流联赛中排名倒数第二,对应的结果就是连续缺席三届世界杯。英格兰本土年轻人出场时间(2.4%)稍高于意甲(1.9%),虽然过去几年成就不错,但恰恰把问题掩盖了。西班牙靠的是亚马尔,库巴西等年轻天才,英格兰更多的依靠贝林,凯恩等留洋帮以及大心脏的爆发,而不是英超稳定输出的那批人。英格兰的年轻人在国内没有找到从替补到主力的上升通道,这条路在意大利被堵死了,后果不堪设想,虽然英格兰还没到这一步,但需要居安思危。因此,留洋就成为了另一条出路,而它本身就是一枚银币的正反面。从正面来看贝林,凯恩可以在皇马和拜仁大放异彩,但从反面看留洋本来就是大浪淘沙,再加上现在留洋的人数不多,更多的还是在本土蹉跎,沦为配角,沦为零件。如果英超豪门的核心长期不给本土球员,英格兰的选材池就成为了他们的配角区,再加上海外的游击队,当大量零件型球员进入国家队时,一个疑问就产生了:谁来当发动机?而这才是投入30亿镑,EPPP真正应该交出的答卷。 再回到联赛的层面,现在的西甲早已经不是梅罗时期那个星光璀璨的西甲,也没有了塞维利亚,瓦伦西亚,比利亚雷亚尔,拉科鲁尼亚这些在欧洲曾经大放光彩的中上游球队,联赛的整体差距与英超不断拉大,购买力的缺失导致除了皇萨竞之外的17支球队生存困难,只能大量依靠青训球员,这是好事,也不是好事。如果西甲俱乐部的整体收入能够接近英超,可以想象绝大部分俱乐部都会优先去转会市场购买心仪的球员,当然这也不意味着他们会放弃自家的青训,但青训球员上场时间肯定会被压缩。 欧洲五大联赛越来越成为了三种类型,一种以英超和意甲为代表,以市场化优先,无论国籍,无论年龄,只要适合球队就买。虽然意甲的购买力无法与英超相比,但整个联赛的运营也开始了英超化,联赛20支球队呈现出了橄榄型,两头小中间大,好处可以增强联赛整体竞争力,增加悬念,坏处是没有顶尖球队,欧冠竞争力不高。第二种类型是西甲(皇萨竞除外)和法甲(巴黎除外),青训球员,本土球员出场时间占比较高,人才库储备雄厚,但很难留住人,一旦有好的苗子绝大部分都会被英超买走。最后一种是德甲的50+1模式,稳定,收支基本平衡,略微有一些盈余,整体下限较高,上限不算高。俱乐部可以不考虑国籍,或者说不太考虑(需要合规),而国家队没得选,这是足球界永恒的难题。当英格兰年轻球员在本土缺乏出场机会而寻求出海时,其他国家的优秀球员则会打破脑袋去英格兰。不仅是英超,连英冠的转会费支出都能排到整个欧洲第七,4.6亿欧元远超排名第二的次级联赛意乙(7500万欧元),英格兰模式是目前联赛阶段最不坏的,但也不能称之为最好的,英超作为世界第一联赛享受了最多的红利,也需要承担相应的代价。 当然对于身处东八区,将近1万公里以外的中国球迷来说,看英超时间合适,英格兰人是否足够,是否厉害根本就不重要,只要比赛精彩就行。